河山，守护乡愁的人

莒鲁会盟

越来越多的农村人，乡镇县城的人，相互推搡着，像非洲大草原上狂奔的动物一样涌向城市，很多人裹挟在其中，不明白追求什么，想要得到什么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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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村的人去了城里，在乡村长了几十年几百年的大柿树、老槐树等也去了城里，它们不是自愿的，而是被倒卖去的。扎根在乡村的每一株树，见证了村子东邻西舍的恩恩怨怨，见证了岁月的风风雨雨。很久前，我家老房子前面就有棵很大的柿树，每到柿子成熟的时节，村子里很多人都会来摘柿子，自然就会有不少有趣的故事，也有不少的纷争，有大树的村落自有一种雍容大度，自有一种厚重悠远。到城里的大树，也许水土不服，也许把根留在了农村，变得光秃秃的，连鸟雀栖息的枝头都没有了，即使吊着营养液也没有多少枝枝叶叶，无精打采，也没有了代代相传的故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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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去了城里，大树去了城里，农村就显得荒芜，连小虫子都难以见到。在我老家老屋里，在灶台与风箱之间，有一种像蟋蟀的虫子，只有晚上出来。那时如豆的煤油灯发出暗淡的光，晚上整个屋子是昏暗的，更让人难以发现它们。有一天晚上，好动的我发现了这种很奇怪的长着两条长腿的“蟋蟀”，我还捉住了一只，当母亲发现后，母亲大惊失色，眼里充满惶恐，让我快把虫子放了，我就毫无迟疑地放走了虫子。母亲双手合十，念叨了好久，我很是不解。后来，我才知道，这种虫子被我们那里的老人成为“驮钱驴”，谁家有“驮钱驴”，就会有钱花。母亲宗教般虔诚，相信“驮钱驴”会让我们有钱花的。其实那时家家户户都有这种虫子吧，又有谁家有钱花呢，在农村，在人们心里，蛇、蝙蝠、黄鼠狼等都有灵魂，炕头、灶台等也有生命，人们都很小心很虔诚地对待他们，丝毫不敢冒犯它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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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段时间，很多乡野里，亿万年形成的河沙里，一夜间河沙被运到了建筑工地；坚毅的大山变成了零碎的石子，切割成石板……成了城里高楼的建材……河里的小鱼小虾消失了，山上的野兔不见了，燕子找不到繁衍生息的屋檐……很多村落，只有孤独的老人在无奈中坚守，坚守着一种千百年来的生活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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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于斯，不再长于斯。“三亩地，一头牛，老婆孩子热炕头”“像牛一样劳动，像土地一样奉献”已不再。很多每个农村人已没一亩三分地了，有的成了失地农民，即使有的村民有几分土地，那条块分割的土地，那巴掌大的土地，那点产出，已经无法满足现代人，尤其年轻人的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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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人故乡不陷落。人才，资本，资源，越来越汇集到城市，乡村像干瘪的乳房，已没有一滴奶水，而城市的资本开始流向农村追逐利润。农村也不再是原来的农村，农民也不再是原来的农民了。越来越多的农民，与泥土、原野、粮食不再亲密接触，几乎没有了直接的联系，原来用镰刀收割小麦，如今麦子和农民之间有了大型的机器；原来，每家每户的院子里有猪圈鸡栏，无论猪还是鸡，都和主人建立了感情，老百姓见了家畜家禽比现在城里人对宠物还要亲，如今现代化的养猪养鸡基地，很多都是电脑操作了，人们“只见猪肉，不见猪跑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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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农耕时代，“耍龙耍虎不如耍土”，农业是本，而商业之流是末。而如今，土地在农民心目中不再神圣，农村人就背离了土地，来到城市，在城市游荡久了，两脚麻木了；在摇曳的灯光里沉迷久了，两眼晕眩了；在酒店里坐久了，到哪里寻找一条曲曲折的清静胡同呀，向哪里寻找变幻的四季呀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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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野夫反思：“许多年来，我问过无数人的故乡何在，他们许多都不知所云……很多人都把故乡弄丢了。城市化和移民，剪断了无数人的记忆，他们是没有且不需要寻觅归途的人。故乡于很多人来说，是必须要扔掉的裹脚布；仿佛不这样遗忘，他们便难以飞得更高走得更远。而我，若干年来却像一个遗老，总是沉浸在往事的泥淖中，在诗酒猖狂之余，常常失魂落魄地站成了一段乡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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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多少像野夫一样的人，站成一段乡愁呢。“故乡的面貌却是一种模糊的怅惘”，城市的人们，到哪里 “望得见山、看得见水、守住乡愁”呀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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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行重行行。在河山镇，在春风十里，在不负云顶，在大暖帐村，在河山之上……在乡间小道，在绿水青山，在民宿茶园……有一群守护乡愁的人。